九年前,我写了篇关于童年的小文,主要说我小时候的乖巧。其中有一句“母亲被奶奶骂了出来……”惹了麻烦。
有人找到我父母,说:逝者为大,怎么能那样写?强烈要求删除。父亲打电话把我狠训一顿:“弄些捏个介组啥,尽惹事,爽删里。”父亲向来脾气好,从没对我发过脾气,我一下子受不了,眼泪哗哗往外冒。
刚刚学写作文,什么规矩也不懂,逝者为大,难道一个不字也不能提?况且这是实情,父母不知讲过多少遍,不能写?
我心里像塞了湿透的棉花,沉甸甸的,透不过气。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回家便接受再教育:“侯乱写,千万别得罪人……”千叮咛万嘱咐,终于在我脑子里磨出茧子,为“不是”撑起了保护伞。
这件事对我影响很深,虽不服气,但意识到再真实记录,也不能随意写,要考虑别人感受。真实表达是受限的。
逝去人的不是不能写,那活着的呢?估计更不能。逝去的有子孙维护面子,活着的自己就找上门来了,那力度自然更强。不指着鼻尖骂一顿就算客气的。
生活是多元的,不可能天天你好我好大家好。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。怎样让书写更真实,曾经我以为匿名是个好办法。谁也不知自己是谁,那写起来多自在。后来发现,匿名并不保险。
前段时间匿名写文的朋友,因写得过于真实,被人读出,联系他说写得好。从天而降的表扬把他吓了一跳,长叹:最终匿了个寂寞。
内容里不太好的一面,虽隐去真实姓名,但被当事人看到还是会对号入座,引起不满。这也是前几天《陪朋友喝小酒,没故事?》推出后,我说“本故事纯属虚构,请勿线下交流的”的原因。我也怕招麻烦。
有人会问,既然怕招麻烦,非要写吗?是呀,憋来憋去,实在憋不住了嘛。另外,我确保有应对措施。
曾经我以为写自己的父母最安全,什么优点、缺点,都可以写,只要实事求是。转念发现也不太行,除非是独生子女。后来又发现,即便独生子女还得考虑读者看法。
去年,一文友写了一篇,用几件事情说明了母亲对她的否定甚至看不起,从小到大的。本以为此篇能引发大家讨论和孩子相处问题,有积极的一面。没想到,一读者说:“通篇对父母的责怪,看不到一点正能量的成分……”
虽然其他留言都表示出与作者共情,还有朋友说“作者能大胆的说出来,了不起。”但没削弱那条反对意见对作者的“打击”。随后,他连着写了好几篇赞扬父母的文章,被所谓正能量捆绑了手脚,难见不同。
如此,真实从何而谈?如果脱离真实,以我们现有水平写出的作品有什么可取之处?朋友说,这几年的作品远没前几年的好,感动人的极少。我理解他的感受,现在的作品大都缺曾经的真,为写而写,泛泛而谈。
这也是我们推送的作品中,但凡父亲都威严如山,但凡母亲都温柔如水,但凡兄弟姐妹必有爱和睦,一片祥和的原因。我们不是神,哪有完美的?不得不承认,一旦形成文字,人物和生活都被美化了。而人无完人,生活千疮百孔。
可是又能怎样?毕竟只是个爱好,没必要给自己和别人添堵。
去年春天,文友说,要写一部关于婚姻与爱情的小说,打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另外的世界,并在番茄网连载。我说好啊,想写就想吧,只是这么大年纪了,别写得太露骨,含蓄委婉点。
不几天,他给我说,有读者很喜欢,连续追,还说同学催更新。我说,你同学喜欢看你的八卦呀!
我提醒他注意点,小心有人背后蛐蛐他。
文友毫不在乎,打定主意给自己一个随心所欲的机会。
不长时间,他又联系我说,停更了,因为一个追更的读者,要来东营找他。我笑话他,和读者聊那么深干嘛,自作自受!
我对文友的小说大都无感,长篇累牍更是。我没看他写的,估计离不开婚外情,勾三搭四类。点灯熬油地写这些,我觉着无趣,可他觉着对自己重要。那就写呗,只要家人不反对。
又过了几天,他说,停更了。我问原因,他说家人恼了。立志从春写到冬的小说,没半个月夭折。我给他点了赞,佩服他执着而懂得迂回。码个字就一爱好,不用谈什么始终、执着。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通机变者为英豪。”
不管什么体裁,写不出真实感就是失败的;写出真实感就是你干过的。很多人不会想到创作内容除去客观源泉,还有主观源泉。
东营微文化:
东营市首届“十佳正能量自媒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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